文/张悦 李庆雅 王霞
6月15日晚十点,台北县瑞芳镇深澳港宁静的渔港之夜被喧嚣的人声打破了,六台SNC卫星采访车的照明灯刺穿了夜幕。灯光所指,是港外九十八海里的钓鱼岛方向。
笼罩在众多摄像机聚光灯下的黄锡麟,感觉恍若隔世。两年前,五年前,乃至更为久远在这个港口的起航,目的地依旧是钓鱼岛,带队的依旧是黄锡麟,保钓船依旧是“全家福”号,船长依旧是跟黄锡麟合作“保钓”十几年的老朋友游明川。
然而,这次港口挤满了为他们壮行的民众,十艘军舰为他们护航,日本官员终于低头谢罪。
多年未有之阵势,对于近年频受打压、日渐凋零的“保钓”队伍来说,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三十八年前“保钓”始兴时那段风起云涌的峥嵘岁月。
壮行
“这次出发不像以前一样。以前我们出发时,‘海巡署’的人把我们团团围住阻挠出港,这次则是百姓把我们团团围住热烈壮行。这一次政府很帮我们,不会阻止我们。”担任台湾地区“保钓行动联盟”执行长的台北县永和市民代表黄锡麟,甚至用了“欢送”来形容这次社会自发的壮行情景。
被日本巡视船撞沉的“联合”号海钓船船长何鸿义,也现身深澳渔港。他说,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无法随船出海,到场是要为保钓人士加油。
为避免节外生枝,以往每次行动,黄锡麟他们都相当低调。但6月15日晚整个码头挤满人,光是上船的记者就有三十人。由于报名随行媒体太过踊跃,而船只容纳有限,最后只得每个媒体各出一名摄影记者登船。
“保钓行动联盟”原本就预定今年9月前往钓鱼岛宣示“主权”;6月10日,台湾“联合”号海钓船被日舰撞沉,震动台岛,舆论鼎沸。联盟成员召开临时会,紧急决议立即前往钓鱼岛向日本抗议日舰撞沉台湾渔船事件。
没有遭遇任何阻拦,台湾“保钓行动联盟”十二名成员及三十名随行记者,深夜十时三十分,登上“全家福”号海钓船,在《保钓之歌》的唱和中,从台北县瑞芳镇深澳渔港驶往钓鱼岛海域。船上挂着“日本滚出钓鱼岛”、“日本政府霸道无能”、“倭寇横行、草菅人命”等抗议布幅。
临行前,他们进行了另一场“送行”,为今年3月去世的保钓英雄“赵老爹”赵德申默哀一分钟。
黄锡麟不禁想起两年前的8月16日和赵德申携手并肩的最后一次“保钓”行动,那本是一次包括两岸三地及海外华人在内的五十艘保钓船的大规模行动,却因陈水扁当局层层阻碍,最终只剩下了五人一船孤军奋战。
“全家福”号海钓船,五年前也曾搭载保钓人士到钓鱼岛海域宣示主权。船长游明川说,当年在靠近钓鱼岛海域时就遭到日本舰艇包夹,最后没有如愿靠近钓鱼岛。
来自日方和陈水扁当局的双重打压导致台湾民间“保钓”力量的青黄不接。民进党当局对青年“去中国化”的教育指针,与日本青年社在钓鱼岛擅自搭建的宣示主权的灯塔相互辉映,也让后者至今“稳坐钓鱼岛”。
对手
6月16日凌晨,漆黑寂静的海面上,“全家福”以每小时十二海里的速度冲向那座它想要亲近的岛。
“发现日本的巡逻舰应该是我们出海四十海里左右的时候。之前毫无预兆。”保钓联盟的“十二壮士”之一的陈书笙说。
《中国时报》的摄影记者刘宗龙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觉惊心动魄:一开始是长时间的黑航。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人突然发现,日本船舰像突然冒出的幽灵一样居然一直跟在我们的旁边。很多人惊醒过来:“怎么这么近就有保安厅的船在这地方啊?”“日本的行动怎么这么快就跑来这边了?”
对于有十二年出海“保钓”经历的黄锡麟来说,这在意料之中。他知道此时还未到剑拔弩张的一刻,镇定地安抚着保钓船中同伴的情绪,让他们平静下来。
直到夜雾散去,才发现日方总共加起来有十几艘大大小小的巡逻舰。尽管事前明知危险,保钓船上的成员和记者心中仍会起念:万一起冲突怎么办?
五分钟后,他们吃惊地发现:台湾的护航舰出现了。
“我没想到的是当局派出舰艇帮我们护航。这也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陈书笙说。
“日本船在尾随了我们一段时间后,他们就有向我们靠近的举动出现了,他一有这个举动出现,台湾‘海巡署’的巡逻舰就从东边加速冲过来,硬是把日本的巡逻舰隔离在我们的外面。后来我们发现左右两侧还有后面,都有台湾派出来的巡逻舰。他们来的气势是非常强势的,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们小组成员和媒体人员一阵欢呼。”
互搏
“全家福”一路往钓鱼岛前进。天还没有全亮,发现大概有五到六艘的日本巡航舰已经在前面等候,把前进的路堵住了,后面大概也有三到五艘的日本巡逻舰一直跟着。空中也出现了日本的侦察机。天亮之后,日本又有两架直升机一直在“全家福”上方像苍蝇—样始终盘旋。四时五十三分,载着保钓人士的“全家福”,由“海巡署”舰艇护卫进入钓鱼岛十二海里,台日船舰剑拔弩张,达到临界点。
晨曦中,日本巡逻舰传来不标准汉语的广播:“‘全家福’海钓船,你们已进入日本领海,立即离开!”
台湾基隆海巡队队长黄汉松同样还以颜色:“海上保安厅巡逻船,这是我们的海域,我们船舶有航行的自由,请不要干扰它的航行。”
黄锡麟回忆:“走到距离钓鱼岛六海里到零点四海里这段的时候,双方的对峙最为激烈。日本保安厅的船要撞我们,我们台湾的巡舰马上冲过去,把他们顶回去。日本舰船还向我们喷水,但是离我们还比较远,不造成多少危险。如果近的话是很有杀伤力的。他们喷我们,我们的海军也喷他们。两边互喷。距离最近的时候,两艘船距离不到两公尺。”
5030巡防舰上,坐镇着“海巡署”此次护航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海巡署海洋总局”主任秘书李茂荣。“海洋总局”局长林福安还授权李茂荣下令特勤队员待命,如保钓人士欲泅水登岛,以两人护卫一人方式登岛。
五点四十分,“全家福”号保钓船在巡艇护航挺进至距钓鱼岛零点四海里海域,也就是七百四十一米,日方以小艇布放阻拦索阻挡保钓船。
黄锡麟试图下水游上钓鱼岛,不过只要海钓船一减速,日舰立即广播:“请不要减速,不要停船!”并有小型载具在岸边待命。
这一次是台湾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像这么激烈的状况,第一次出现这样子的双方对峙。黄锡麟考虑到人身安全,就毅然跟他们说:“算了,我们还是不要登岛了。我们绕岛一周。”
清晨六点四十分,“全家福”号完成绕岛一周,驶离钓鱼岛。
离开钓鱼岛的时候,黄锡麟告诉船上的保钓成员:“我们还会再来。“保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要做一个长期抗战的准备。希望我们全世界的华人都重视这个钓鱼岛。”
谋定
6月17日,马英九在与岛内媒体茶叙时表态,钓鱼岛“是台湾的属岛”,我们的渔船进入“领海”是很正常的行为,且有争议就应该透过和平的方式处理。
谋定而后动的马英九特别选择6月17日这个日子出面表态,耐人寻味。
三十七年前,1971年,马英九在大学时期积极投身“保钓运动”。当年台湾爆发“保钓运动”,台大学生串联“6·17大游行”,行至美日大使馆示威,年轻的马英九义愤填膺,走在队伍最前头,“要为人民争雄风”。
马英九更曾经参与一场在松山机场包围日本特使车队的大规模抗议,当时的马英九高举标语与持枪的宪兵对峙,结果被记者拍摄下来,隔天还登上英文报纸。
“彻夜画海报,与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边流泪一边工作;尔后,甚至还参与街头示威,拿起鸡蛋怒砸日本特使座车……”2008年2月出版的《沉默的魄力》一书中,马英九这样写道。
1974年2月,当年“保钓运动”的学生领袖,都取得了国民党中山学术奖学金,赴美国深造,马英九自然成为其中一员。他在哈佛大学的国际法博士论文也跟钓鱼岛有关:《怒海油争:东海海床划界及外人投资之法律问题》。这在当年被认为是台湾地区首部研究钓鱼岛问题的学术作品。
正是由于这份专业积淀,马英九的梦想是通过国际法解决钓鱼岛争端。
而黄锡麟则说:“这一次全是马英九政府在背后全力支持我们。这次“保钓”行动鼓舞了全球的华人,今天香港的保钓人士也到这儿来了。他们也准备出海。”
除了马英九,黄锡麟还感谢了妈祖:“妈祖是两岸渔民都祭拜的神祗,我去年在妈祖那里求了面令旗。我把这面令旗插在船上,刚好是妈祖也巡视钓鱼岛一周,宣示钓鱼岛是我们的领土。”
黄锡麟要让世人看到,在妈祖护佑的中国东海,一座岛对另一座岛的保卫。(摘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