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德 陶短房 王昭
偷渡人数创历史新高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五十起共涉及七十二人次的外国人偷渡中国案件被查获。这是2007年11月21日上午,北京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向媒体公开披露的数字。从10月1日至今,在位于首都机场的北京边检总站,无论查获此类案件的数量还是涉案人员,都创下了历史同期新高。
近些年来,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长期稳定的政局,以及与欧美国家相比极低的生活成本,都对偷渡者充满了诱惑。中国正成为一些外国人,尤其是来自第三世界国家国民心中的“世外桃源”。
2005年8月17日二十一时,在昆明巫家坝国际机场,云南公安边防总队昆明边防检查站官兵正对孟加拉国达卡至昆明的航班实施例行检查。突然,位于三号台的女检查员检查一名孟加拉国人员的护照时发现,该人所持签证页有细微的涂改痕迹。几乎就在同时,五号台、七号台、十号台也发现类似情况并向后台送检。有问题!当班的站领导当机立断,采取果断措施,对搭乘此航班的所有孟加拉籍旅客进行重点排查。8月18日九时,相关国家驻昆明领事馆将查获的二十四份贴纸式签证及出境验讫章印模等物品进行了真伪鉴定,结果是伪造。随后经调查,涉案人员共有二十六名,他们受国外蛇头利诱,每人向蛇头缴纳了约合人民币两万元的费用,企图通过伪造的签证和自制的边检验讫章,借道中国转渡他国。
2007年国庆黄金周的一天上午,一架南方航空公司的国际航班抵达首都机场后,三名非洲籍男子引起了边检入境大厅民警的注意。当他们在边检台前排好队后,北京边检三分队民警曹志荣就上前翻看对方护照,资料页内中国入境边防验讫章明显假冒的痕迹便映入眼帘。经过询问,三人交代,他们是想偷渡到广州打工,出国前从蛇头处花一百到五百美元购买了假证件。
据北京边检总站遣返所李军洲科长介绍,随着偷渡活动的增多,假冒的中国签证在非洲、东南亚、西亚等一些国家和地区已经成了香饽饽。
来自非洲等地的偷渡客,多半是在中国开通与其所在国的航线后才有了“方便”的来华条件。这样的偷渡案件,一般都比较容易识别。相比之下,中国漫长的陆地和海上边界线,也为偷渡者提供了机会,加大了打击难度。
此外,还有部分邻国公民将中国的生活想象成人间天堂。一份2005年的数据显示,从1995年到2005年的十年间,中国警方共遣返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等“三非老外”六万三千人次。而在2006年,中国查获并遣返了此类外国人就达一万六千人次,“三非”外国人在中国数量上升势头明显。
蛇头所谓的“熟客”生意
马里首都巴马科的达巴纳里大市场是个迷宫般的综合市场。外人初来乍到很容易找不着北,但当地人却对那个角落能找到什么心知肚明。在市场深处一座不起眼小楼的二楼,无任何标识的房间里简单地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和两个懒洋洋的黑人。在他们背后,通往里屋的门用厚布帘遮挡着。这里虽然看似平常,却同时扮演着地下钱庄、签证代办处等多个神秘角色,同时也是把偷渡客送往中国的起点。
房间的神秘主人并不认可“蛇头”的称呼。按照他的说法,去中国的偷渡客“都是自己要去”,他只是“中间人”。在偷渡计划中,他的工作是帮偷渡客准备签证。和一些人的理解不同,多数非洲来华偷渡客并非非法入境,更多的是“合法入境,非法滞留”。对于马里及许多非洲友好国家而言,前往中国的签证并不难申请,但一般需要邀请函或相应的公司证明,中间人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准备这些资料。
许多中间人还兼营地下钱庄或其他实业。对他们而言,利用自己在中国设的分支机构或关系搞个邀请函很容易。“我干这个就是帮忙,因为都是自家亲戚,不收钱。”一名中间人说,经他手的偷渡客只需自己买机票和承担签证费、跑腿费即可。
事实当然没这么简单。由于中间人往往在中国有大买卖,需要巨额资金流动,而他们却不想承担巨额手续费以及办理繁琐的外汇出入关手续,偷渡客就扮演起“外汇掮客”的角色,成为事实上的免费临时工。这位老兄所言“都是自家亲戚”倒半点不假,不但马里,非洲许多中间人都只做熟人生意。因为是熟人,知根知底,神通广大的中间人就有很多办法,让他们乖乖为自己所用。
取道香港后“人间蒸发”
对于陌生人,中间人还是要收一定费用。若自己不方便办邀请函等手续,办的费用还会更高些。
同样,与多数非洲来华偷渡客持真护照、真签证入境相比也有例外。同在达巴纳里大市场的另一个中间人,就采取先送偷渡客去香港的办法:外国人凭中转机票可在香港免签居留七天,在这七天内,他们在当地的“马仔”会组织偷渡客潜入内地,这样做风险稍大,但由于可以一次偷渡多人,也颇受偷渡者青睐。
来华偷渡者多是来自农村家境贫寒、年轻力壮的青年。这些人来华目的只有一个:挣钱,然后回家。所以,选择熟人或亲戚搭上去中国的跳板,比支付大量金钱,冒着生命危险钻闷罐车或搭独木船闯南欧“划算”得多。这些人偷渡来华往往采取两三人甚至独行的方式,公开、半公开入境,然后在很短时间内“人间蒸发”。
事实上,他们当然不可能真的从人间蒸发。随着中非贸易的日益紧密,越来越多非洲商人开始在中国设立分支机构。这些分支机构的经营范围,大抵是接单、找厂家、下单、跟单、出货,不少黑人偷渡客就被这些机构所吸收。有些分支机构干脆就是中间人开的,由于“黑工”要价低廉,便于管理,所以用起来得心应手,也不容易出纰漏。如果中间人自己不需要,有时还会将他们有偿转让。虽然这些偷渡客从事的一般是“正经差事”,但他们本身不具备合法身份,用工单位同样不具备雇佣他们的资质。有报道称,在非洲中间商聚集的广东以及主要进货地浙江余姚、义乌等地,都不同程度存在这种现象。
在非洲感受中国签证热
位于金沙萨市中心的中国驻刚果(金)大使馆门口,经常有当地人在此排队等候。这支通常由十几人或几十人组成的队伍里,充满渴望的目光几乎随处可见,他们是在等待递交签证申请材料。到中国去,正成为这个非洲国家一些人心中的梦想。
刚果(金)经济极不发达,工业基础薄弱,大部分工业品均需进口。在几家外国人经营的超市里,商品种类不少,但欧洲货价格昂贵,普通居民根本无力购买。与之相比,价廉物美的中国商品受到了当地人的青睐。因此,越来越多的刚果(金)商人想到中国去寻找货源,广州及其周边的服装批发市场和浙江义乌的小商品市场是他们前往中国的目的地。同时也有大批“黑倒爷”大包小裹地从中国携带商品回金沙萨出手。据说这样的一次淘金之旅,除去机票、食宿和在金沙萨机场当地海关不同名目的“罚款”,净赚上千美元没问题。
据中国驻刚果(金)大使馆领事处介绍,目前中国使馆每个月向刚果(金)发放至少八百个签证。使馆估计,目前在中国的刚果(金)公民有两千人到三千人,其中大多数居住在广州。已有刚果(金)公民在广州购买楼房,并将那里改建成招待所,专门为本国商人提供交通食宿和咨询服务。
一些申请中国签证的人,还同时为未成年子女申请签证,之后这些未成年人多半就非法滞留在中国。有些当地年轻人打着留学的幌子,申请学习签证。而到达中国后一堂课都不去听,他们或在中国注册公司自己当老板,或为其他公司打工。签证期满后他们继续以求学为借口不肯回国。
今年上半年,使馆工作人员发现一份签证申请表上的照片和来使馆的申请者不是同一人,当工作人员要求这名男子说明原因时,他坐立不安,神色紧张,拒绝回答问题,然后转身就跑掉了。原来,有些当地人天真地认为中国人辨别不出黑人之间的面貌区别,只要运气好,就可以冒名顶替、蒙混过关。
目前,在金沙萨已有当地人开办的签证中介公司出现,专门办理申请中国签证的业务。他们负责为签证申请者出具中方的邀请信,并协助申请者填写签证申请表,还为来自金沙萨以外地区的申请者提供机票、住宿等一条龙服务。据了解,这些中介公司收费从五十美元到几百美元不等。
当地人十分热衷和华人华侨交朋友,云里雾里地和中国人侃一通大山,盛赞中刚友谊。不过大山侃过之后,交朋友的目的也极其直白:既然我们是朋友,你又是中国人,肯定认识中国使馆的人,帮兄弟我办个中国签证吧,改天请你喝可乐。
(摘自《国际先驱导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