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荆棘鸟》还是上高中的时候,一下子就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种鸟儿,一生只唱一次歌。它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寻找一根最漂亮、最茁壮的荆棘,找到了,就把自己重重地压上去,让荆棘刺穿自己的胸膛,然后放声歌唱,一边滴着鲜血一边唱到生命的最后一息。据说,那是从未有过的动听声音。
后来遇上一个朋友,她就如同荆棘鸟一样执著。
一个把事业成功当成毕生目标的男人,看着一个女孩子长大,并且深为这个女孩子所打动。他知道只要他愿意,这将是一桩美满的、令人羡慕的爱情。但是他不能。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男人一辈子向往和追求的绝对不仅仅是爱情。
这个男人走了,远渡重洋。男人走的时候,女孩还是情窦初开,距离开到荼縻尚早。
一场依依惜别。“你一定要回来,记得我在等你。”“我一定会回来,但你不一定要等……”差不多就是这一类对话了。
男人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老婆、孩子,说是还要走,已在异乡落地生根。女人没说“那我白等了”,因为人家早就交代好了不要等。男人用深邃的眼光看女人,看了又看,就把女人的一生看完了——她注定走不出那目光了。
过了几年,女人也到了那个国家。不是巧合,是刻意的。女人在那里住了四年,四年当中完成了两件事,得到了学位,怀上了这个男人的孩子。
女人回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有不错的收入,唯一不能解释的,就是自己的婚姻状况。不过好在有在国外生活和学习的经历,比一直在国内人民群众眼皮底下的人更容易蒙混过关。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直到这个男人再度归来,女人淡淡地说:“你看他是不是很像你认识的一个人?”男人惊恐万状地照镜子。
这个男人还不错,从此老老实实供养着这对母子,说好就是出钱,决不收编,女人也没有反对。就是他们“谈判”的那一次,女人讲了《荆棘鸟》的故事,她说那个男人就是那根荆棘,刺穿了她的胸膛,让她得以纵情歌唱——唱着歌儿回到祖国,并且又当爹又当娘。
这样又过了很多年,没有人通知她,这个男人已经死了。因为忽然收到一笔钱,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死之前对老婆交代了一切——国内还有一个儿子已经长大成人。
原配也是有情有义的人,生生把老公的骨灰分了一半给她,说老夫老妻一辈子了,并不算是忍痛割爱。原配还说:“你比我勇敢,你做的这些我做不来,可是爱情之中未必是勇者胜,我不勇敢,但我圆满。”
我越听越觉得恐怖,觉得那个原配说得有道理,女人的一生,到底是勇敢好,还是圆满好?想来想去,我想要的也是圆满,为一生安宁计,圆满看起来还是好过勇敢。
重看《荆棘鸟》,终于披上红袍的拉尔夫神甫做到了红衣主教,但直到他最爱的那个孩子死了,他才从孩子母亲的悲伤中得知他就是那个父亲。两个人的梦想都破灭了,漫漫人生,竟然只有彼此示爱的那几个晨昏是浑然忘我的,之前是折磨人的试探和相思,之后是足以杀死人的牵肠挂肚和追悔。好比那鸟儿被荆棘刺中,之前是苦苦寻觅,之后是肝胆俱碎,真的那么值得,那么美吗?我存疑。
(摘自《北京科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