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夏日骄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屋内,蓝色的火焰上煮着一锅大骨汤。厨房里热气逼人,香气弥漫。儿子偶尔跑进来,歙着鼻翼,喊声“奶奶,好香”,掉头跑掉,一溜烟进了空调房。这些天,老家农活空了,母亲便来了,一头扎进蒸笼似的厨房。每次做饭,母亲都大汗淋漓。
儿子出生后,母亲和岳母一直轮流来我家照顾我们。母亲每天都起得很早,水产区里簖上人家的野生河鲫,起迟了便买不到。母亲做得一手好鱼,一条鲫鱼,若干葱姜,几许青椒,便成美味。很多时候,肉在案板,笃笃声中,猪肉被剁成肉糜,加入芋艿、榨菜或萝卜,直炖得清香四溢。不久,儿子最喜欢吃的炖肉糜摆上了餐桌。妻子则最喜欢吃母亲做的卤鸭,原料是肥嫩的白鸭,放入茴香桂皮,中火烧煮,慢工出细活,几个小时后,油汪汪一大盆鸭肉上桌。母亲做的卤鸭,味道浓郁,不知不觉中,总让人多吃半碗饭。
农事忙时,母亲要回老家去帮父亲干活,岳母便接管了厨房。还是这个厨房,时时端出来儿子喜欢的炸鸡腿、红烧排骨……也是肉在案板,也是笃驾声中,猪肉和马铃薯一起被剁碎,一个个香脆可口的炸肉饼从油锅里被捞出来。还没开饭,我们已经吃了两三个。末了,我们总是少吃半碗饭,都是肉饼给撑的。周末,岳母会买来榨菜、猪肉和白菜包馄饨。开初蒸的几锅,总被我们一举消灭。到了吃汤馄饨时,我们早摸着肚子无能为力了。
自去年儿子上一年级后,母亲回了老家。想起前些天一个周日的清晨,我们还睡着,蒙眬中听到声响,起床一看,是母亲,背对着我,在厨房忙碌着……排骨在水里浸着,河虾已经用开水烫熟,桌上放着儿子爱吃的生煎包子。母亲出来一趟办点事,却帮我们买好了早点,准备好了菜肴。
想起岳母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我们的生活,因为两位母亲,变得活色生香。是她们,在厨房择菜、煮肉、炖鱼……作家胡弦曾写下这样的句子:“母亲就在那边,她不在我们双眼紧盯着的前途、命运、功利中。母亲一直在暗处,在我们目力所不及的地方,在我们容易忽略的地方,甚至在不为我们所知的地方。她的爱,在那暗处闪着光。”
我那两位母亲的爱,在厨房里闪着光。
(摘自《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