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出版年会在十月的W市召开。这个市的新闻出版局局长和出版社社长都在上半年易了人,新任的局长和社长据说在调出单位就是很铁的上下级,但那个单位却似乎和新闻出版有一些行业上的距离。
会议开幕的那一天,该市四套班子的分管领导和宣传部长都在主席台就座,新任的局长和社长也都借着致辞之机汇报了上任以来的工作业绩和奋斗目标:其一,在社长履新的五个月间,每月一百万共创造了五百万元的利润,比前任社长去年所创利润的五倍还要多。其二,不断深化体制改革,把产业做大做强,两年内成立全国首家市级出版集团。坐在台下的都是各出版社的社长、总编和总编室主任,都是出版界的行家里手,听台上两人一唱一和同出此言,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只是瞥见了主席台上许多张微笑颔首的领导的脸,才没有全场哗然。但在会后,在没有东道主的场合,这两点还是无可避免地成了与会者谈笑的话题。
我国出版业的一个最明显的特点,便是效益的长周期性。去年的第四季度报批今年的年度选题,今年的每季度中段补充报批下季度选题,选题批准后要去找作者,书稿出来后编辑校对还要通过“三审”,排版出片印刷装订一个环节不能少,新华书店经销包退三个月结款是最快速度。按往前五个月推算,新社长上任后主持策划的选题,即使补报批准了也得是三季度的出版计划,即使印毕发货了,这些图书也刚刚在书店里上架,离款子回笼还遥远着呢。要真的有五百万利润的话,这也是前任社长所做的图书和其主持策划的选题给赚的。这二位当着这么多的明白人信口开河,不是不给自己长脸反给别人脸上贴金吗?一个成立不到六年、只有四十来人的小出版社,每年拿不到一百个书号,恁是怎样深化改革也做不大产业,遑论成立什么出版集团?再说这两年之期,是他们二人所能规定说了就行的吗?国家主管部门的权威性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屑一顾吗?虽说汇报工作难免一吹,虽说国家对吹牛也不上税,但也不能吹得如此无知无识、胆大妄为呀。
第二天参观图书市场,大家更发现了一本奇书。在那部与《雍正王朝》有着类似书名的电视连续剧文学本的封面,在两位编剧的署名上方,赫然印着昨天那二位致辞者的大名,新局长被冠之以“策划”,新社长被冠以“主编”。如果说前者尚有许多已播电视剧的先例可以依循的话,那么后者则完全是怎么说也说不通的空前独创,暴露了冠名者对于文学创作和出版署名的极度无知。不伦不类到这等程度,怎么就不怕读者识者的嗤笑呢?
再一次吃惊并默然半晌之后,与会者中间悄然出现了一句流行语:无知者无畏!正话反说,极具讽刺意味。
第二年的出版年会在另一个城市召开,W市的社长没有与会。据知情人说,一则是去年的那句流行语辗转传入了他的耳朵,他由此明白了自己的业内形象;二则是因为这个社不但去年的利润离五百万远了去,还屡屡违反出版管理条例而受到了国家主管部门的严厉查处,在相关的网站上被公了布曝了光,故无颜再见这许多成见已然在心的出版人了。
获悉这个情况以后,与会者中间出现了一句新的流行语:有知者有畏!这回是反话正说,全然没有了讽刺的意味,反而包含了一种善意的关切和热忱的期待!(文/萧伍)